余思

KK同人【人潮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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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啊


lilian:



堂本光一第一次看到堂本刚是在一场疯狂的宴会上。




狂躁的音乐、和汗味混杂在一起浮夸的香水,以堆砌浪费来表示奢侈只是摆放在长桌上乏人问津的美食。男男女女都那么漂亮,人人有精心打理的头发、整齐箍过的牙齿,健身房里锻炼出的身材,一如世人想象豪门子弟应有的模样。堂本刚躺在一辆车里,银灰色旧式敞篷吉普,穿着桃红色背心搭了条拖到脚面的牛仔裤,裸足招摇的架在腿上,指缝里夹着燃至后半的香烟,半躺半靠在另一人怀里,向着对面的他投以轻蔑视线。他前后左右都是人,有男有女,簇拥环绕,有染着黑色指甲镶水晶钻扣的女人正抬手在摸他的脸,他们亲热的叫着他tsuyo。头顶仿佛是八十年代旧日迪斯可的银色圆球在不停旋转,在这间特意改造的和车库一样墙壁涂满迷彩的房间里落下一地斑驳碎影。在那无数被切割呈显裂痕般的光彩世界,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而又随着音乐鼓点加著心跳令他感到真实无比。




 




“tsuyo,和我出海好不好,我买了一条船。我们去海钓!”




“tsuyo要和我去巴黎游学,才没空陪你这浪货。”




“你画的那么丑就别去荼毒法国人民的眼睛了吧不如咱们内部消化一下你开画展我包场就算是我大义灭亲吧。”




“你傻啊,那叫火中取栗!”




“你才傻吧,那是不是叫我不入地狱你入地狱啊。”




“白痴啊你们都是。对了那边那家伙是谁啊?见过吗。”




“长得好正。谁带来的?借我玩两天。”




 




然后堂本光一在这一边就听到刚噗嗤一声笑了。他用手拨了拨剪成不对衬形被汗粘在脸边的那一丝儿发角,眨了眨弯弯的桃花眼随便往旁边那人胸上推了一把,说:你们可别乱来呀那是我老爸带来的。




 




于是一群他看不入眼的家伙便轰然而笑又很快把他视若无物的聊起其它话题。




 




只有堂本刚仿佛仍隔着层层人海在抬眼打量着他。那双眼睛总像勾引谁似的、飘荡层层水气,氤氲缭绕的。他刻意瞧着他,带了点漠然,带了点挑衅,然后缓缓抬起戴了粉红指套的手指狠吸一口香烟将头后仰抬高,陶醉般看着喷出的白雾在空里凝成一个个空荡荡的甜甜圈,便出神瞧着发出含着点轻哼的笑声、好似那样便很开心。




 




纨绔子弟,光一想。




他早知道社长有个扶不上台面的儿子,只是没想到长得那么漂亮。




 




堂本充久,连锁酒店业界的大亨,都说商场如战,他一把年纪仍能驰骋沙场,多少有点运气成份但更多是要赖托眼光。光一也算是他目光如炬从下面挖掘出的一员猛将。才二十六岁就升到了机要秘书室,难听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和社长一个姓呢,八成是私生子。』




『私生子的话这样带在身边就未免也太名目张胆,我看是‘其它意义’上的儿子吧。』




『真好啊叫声干爹就什么都有了,我也想长那种脸。』




『你切个五十刀也还是一块切糕啦。』




『不过社长也七十多了,行不行呀到底……』




『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呵呵。人家啊……』




 




连前台的女职员也是敢聚在一起尽情八卦的。




毕竟美貌而受提拔的草根特助和老板如影随形这种谈资世人皆爱啊。反正又与己无关嘛。堂本家的新闻又向来特别少。隔壁JE银行一门五子继承权问题搞得热火朝天,报业龙头加藤家儿子一个一个被赶出家门如今也是闹得分崩离析。到了老板这儿,人丁稀薄的,万顷地里就一根独苗,虽说对公司的事压根不上心,可架不住人家就是家大业大,将来只要肩膀还在能架着脑袋往会议室首席上那么一坐,自成体系的各部门流水运作哪用得着刚太子操心呀。各大股东也不能让它倒闭了不是?




 




所以酒店里的女职员们平时做得最大美梦就是嫁给太子,飞上枝头当凤凰。




 




“告诉你一个秘密,可别说出去啊,”饭店十三层走廊上,穿件开衫西装的青年,向前倾身拿手撑着墙,以壁咚的姿态,把大眼睛扑扇扑扇一副小鹿怀春状的女服务生抵在臂弯里笑嘻嘻的说:“我对女人没兴趣。”




 




“……”精致的妆容随僵硬而渐呈龟裂。小女生自觉受到羞侮而哇的哭着冲往人事部门递辞呈。




 




刚笑笑的一回眼,就看到走廊那头戴了浅色细边眼镜留着长发尾说起哪来的精英金领看脸还以为是老爹的私人医生呢正蹙着夹死蚊子的眉毛盯着他瞧。




 




“别调戏自己饭店里的人,”擦肩而过时被他叮了句,“现在招熟练工很难的。”




堂本刚置若罔闻甩也不甩就走过去了。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呢。光一也轻撇了下嘴径自走了过去。




 




这条长廊也就是那两个人的人生了。哪一扇墙都是光洁灿烂却又注定了是两条互不相扰的平行线。




 




只是时不时听到那个人的传闻,也好似过耳即忘的传说一样。




 




传说里的刚总是非常浪荡。今天和某财阀家的小公主浓情蜜意、隔天又和个朴素的女大生坠入情网。传说他私生活很混乱交往对象男女不拘老爷子属于老来得子把儿子当孙子宠得无法无天任由他挥金如土胡天胡地。




 




堂本光一经常觉得那些传闻和自己没有关系。他就是个高级一点的打工族,公司里有一天做一天,并不是多想尽职显能就单纯不习惯混日子结果就被高层慧眼识中拔攫了上去。




 




堂本充久把他带在身边,见识了很多大场面,也介绍好些个人给他认识。社长经常说“哪天我不在了,人际关系还在,会社就能持续经营。”有时也不吝赞美,“我像你这个年纪时,可没有你这股沉稳劲。”




秘书室的一干老人做了一辈子的也有,自然也各种不服气。




但潮来潮去一代新人胜旧人社长遣散了好几位拿大作兴的之后也就都收起心气老老实实服从光一的管理。




有时还送光一一些个礼物,都是社长出国时顺手买的包啊香水啊和一些他想买就买的玩意儿。




 




光一也却之不恭。全都收了。送的香水还使着。谁能不为之侧目呢。




 




一块吃饭的朋友有时也含蓄提点他:老板都是感情投资,最好保持点距离。




光一听了就笑,根本不以为意。他生性带了点和脸蛋不符的野性儿彪悍,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张判断,流言蜚语不能让他眨一眨眼。




 




只是偶尔的、在社长举办的家宴上云来客往他必然也随同在侧帮着迎客挡酒时、在那些个转角檐台转身抬眼间,总能撞见带着股子疏离气息的刚少爷那察觉般回看过来的目光里一种淡淡的漠然。




 




『这个人是怎么想我的呢』




有时堂本光一会不由得这么考虑。




『他也像别人那么想吗。』




但心里又总觉得这不至于。




 




经常在陪社长出差办事时听到社长殷勤的拨着那家伙的号码。




“刚,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胡萝卜也要吃,马齿菜也要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该多吃点唉呀胖什么胖啦。脸就是应该圆圆的啊。还有你那个流海啊,我看也该找时间剪剪,不然全拨到后面去嘛,脸就是要全部露出来才精神!”




 




想着那个人应该和自己年岁相仿吧,这么听着还恍惚以为他只是个十五六的少年呢。有点想要瞧不起对方。说不清这股意绪是怎么来的。




 




社长挂了电话就向他笑笑,“tsuyoshi和你比就差远了。”




光一听了也不当回事,世间的父母只要不傻总是这么讲。




“将来他到公司里上班,你得多帮着他啊。”社长说。




“那当然。”光一说:“我该做的。”心里却嘀咕那家伙会有那么一天么。这种年纪要上班早该来了不是么,可那个人每次出现也是被社长带来旁听,通常心不在焉玩手机,要不就摆弄手指甲、摸头发、转大眼珠子,难得不干这些事就是得欺负女员工,谁先调戏谁光一不管,总弄得有人要辞职人事部就过来找他抗议,好像老板的家事他就该都承包似的。




有时还会支使他。双脚也蹲在椅子上,远看很像M字开腿,“光一,给我沏杯咖啡吧。”要是光一朝天翻个白眼隔空指挥年轻的实习生去做,他又会说:“人家就是想喝光一沏的。因为老爸都说光一的比较好喝。”




整间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也就光一自己稳得住站起来给他泡杯速融递过去,咖啡多搁糖少放,是被指令泡咖啡时的绝世奥义,多来几次估计也就绝迹了——至于社长、社长那不是有糖尿病嘛。




“光一,你家人知道你干这个么。”喝着咖啡时还不老实,飘来这话是意有所指吧。




嗯嗯啊啊应付过去。又被说“你啊啊啊时很好听啊。”




“噗!”旁边的助理毕竟年轻苹果小电当场就喷毁了。光一盼着他最好还是别来公司捣乱,可又架不住人家毕竟是会社的公子,这种想法也不现实,将来、将来要是他当了他老板、光一怀疑自己可能得像灰姑娘一样受尽欺负被指派打扫厕所清理食堂,不过将来的事实在太远,也可能到那会儿他也就早都不干了。




毕竟现在女朋友就总嫌他工作太忙聚少离多。




“以前还能七点下班,一起吃饭看个晚场。”




“这不是升职了嘛。”光一只好敷衍她说。




“机要秘书什么的就只是听着好听,”女友委屈道:“根本就是个高级打杂,你看你现在什么事都得管。”




光一想说其实听着也一点都不好听。但薪水和发展前景还是挺实惠的。这些也没必要和女朋友多说,他也不一定会和她结婚,年轻还轻,变数太大,谈太深没意思。




 




反正每天就两点一线,像大多数人那样,家里公司两头跑。光一是早就搬出去单住的,父母都在另一个城市跟他互不干涉,女朋友虽然提出过同居,光一也想办法婉拒了。偶尔去女友家过夜就行了。被另一个人彻底干涉生活,他觉得他还没做好那份准备。




 




刚这阵子倒是没有再在公司出现过。不过也难说,他们经营的是饭店连锁。兴许被社长指派到基层去学习了也说不定呢。




 




但那家伙能干什么呢。前台服务?他粘糊糊的问客人要不要我帮你存下护照?估计客人把钱包一块给他也是有可能。酒吧招待?他那种长相的男孩子不被占便宜才见了鬼。也可能堂本刚无所谓?被后辈怯怯的叫着光一桑?光一桑?的时候猛然回神,看到拿着文件等签的小孩子急的快哭了,才自失的笑笑想着他这是在干什么啊,接过文件刷刷翻着,嘲笑自己净想不该想的事。




 




星期日,终于拨出点空,陪女朋友去看画展,其实没兴趣,但不能说我来找你上床了,然后就嗯嗯啊啊过一天。




新开的画廊没什么人,手搭着漆了线金弦的扶梯向上走时猛的瞄到间隔的半层里站着一个人,跟女友说了你先上去等我,然后被催了眠似的回转身。




 




提供给立志学画的学生们随便临蓦的半层里,为着下雨天的缘故,稀稀拉拉的也只有三两个,刚站在那儿背对着他,正出神的看着涂了半墙的那幅涂鸦。他剪了短短的头发从后面瞅能瞧见发尾一个涡一个弯的衬着白到近乎透明的脖子和果冻似的。墨绿色的紧身裤在小腿处堆提起好几层细摺做出七分裤的人为效果,赤脚穿着双皮凉鞋,桃红色开衫领口好大肩膀挂不住的勉强撑着,光一第一次发现那家伙肩上有枚黑痣,长在这种弄不好就会露出来的地方有种危险的性感。




 




大概听到了光一没有避忌的脚步声。刚架着手臂回了下头,瞧见是他,难得平和的笑了一下。他说:“是你啊。”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故意揶揄,也不带任何一点恶作剧。他那么平平常常的和他打个招呼。




光一就觉得心里有什么轻轻的动了那么一下。




 




“以后可就难见了。”他听见刚说,刚很幸福的笑了起来,抬手摸一摸鬓角,有点像小猪似的发出带着哼音的嘻笑,却一点都不惹人讨惹只会令人心痒痒的酥麻。他露出一点轻微虎牙,“我要去巴黎了。”好像是在对光一说,又好像只是自己在高兴。那种让人为之眩目的笑容,映着壁上一池阳光下的莲花,透着一股子开心跳耀。




 




也许该说恭喜你。也许该礼貌的提问,说“这样啊,去做什么啊”。但光一只是转身走了。他嗓子眼发干,有种需要灌一瓶可乐的苦涩。




 




大部分豪门子弟总是这样的。




说些离经叛道的话,度过荒诞不羁的青春。他们随意挥霍他人需要用作积累的岁月,因为输得起随时能重头再来。挂个单反就成了摄影家、背个画架就是热爱艺术呢,去巴黎,去西藏,去哥伦比亚去坦桑尼亚去北非去泰国去解救大象去解救童妓去解救爱滋儿童,透着一股子热血的伟大。




 




光一觉得这样腹诽他人很不像是自己,可是他就忍不住扶着可乐杯的手一个劲的抖。他很快就要见不到那个人了吧。连偶尔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没了。一瞬间里他就想象好了彼此的一生。取得了社长最大信任的他在这间公司已经升无可升,或许再过两年有人会捧着股份来挖他跳槽,那时或者换一家,或者留下来,或者独立门户,再过几年找个女人相亲结婚,反正他觉得未来的老婆应该不是这会儿在身侧对着屏幕发出阵阵刺耳笑声的女人。




 




刚呢。




刚会有怎样的人生,不过不管那是个怎样的一生,都注定是和他没有关系的一生。




 




脑子变得有点奇怪。




“也许我会提前辞职。”他告诉女朋友。




“找好下家了吗。”但是女人一到了这种时候就又变得很市侩,“忍到年中吧。拿了年中奖再走比较好。”




“也对。”他点点头。去洗手间撩把凉水觉得镜子里他带点妖艳气质的脸看着也很市侩。“真是恶心。”他擦擦手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那天醒来时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虽然躺在雪白的被褥里,透光窗帘洒下满室阳光,稍倾,明白了不爽快的来源,手机躺在枕边拼命的响着。被催促着醒来怎么会好过。




“喂?我是堂本光一。”




低沉的自报姓名一面揉着鼻梁骨。




接着被吓一跳的瞪圆了眼睛不顾下半身赤裸裸火速跳下床。




 




刺眼的白色房间里,刚静静坐在圆凳上,穿着正装,后背从未有过的挺直。七八个中到老年的男子忧心忡忡环绕在他身侧。医生过来赶人,刚却说没事,大家都想了解正确的情报呢。




 




光一赶来时正瞧见一群董事低头丧气摇着头从玻璃墙那一边鱼贯而出。




 




“社长怎么了?!”他抓人就问。




小护士让他吓了一跳,刚从里面抬眼静静的看了他一瞥。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也许并不适合形容社长,毕竟他也七十多了,身体又惯常的算不上健康。下台阶时突然扭到脚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可把握不好平衡磕了头突发脑淤血就陷入了人事不知。




医生隐晦的劝他们放弃。当然话绝对不会这么直言不讳。




世上不乏植物人三十天后、七十天后、就恢复清醒的神奇例子,堂本家有钱可以提供最好的医疗团队平稳来说三五年好了的情况也是完全不少见。




只是——有这个价值吗。




人一上年纪就被外人做出如此判断。




 




可这是堂本刚的父亲。被他开玩笑叫着老爹、我家老爸、有时只亲呢的像孩子似的喊他爸爸。光一在旁边也知道他们父子感情有多好。




 




“就算十年也好,我不会放弃的。老爸的身体都还没放弃,我怎么可以替他放弃。”刚说。刚站直起身在社长床头的白瓷花瓶里慎重的插上一朵拔了刺的玫瑰。




“医生。尽全力维持他的生命。我等着他醒来和我一起去听音乐会呢。”




 




他向外走时光一下意识跟上去。




他回头,突兀的笑了一下。




“你可别跟着我呀。”他说。那种端整饱满的额角,为了配合正装而向后捋去的浓发,衬得他苍白的脸颊反而英气十足。




“我又不是老爸。”




“……”




“你也该想想你的前途。”刚说,“我准备解体公司。”他走到靠窗处点起香烟,被光一夺过去,“医院哪都禁烟。”




他又笑了一下,像他每每面对他时,不知为何的、眉目里带着一点光一能看到的蔑视,“说得对。你这种人的人生里大概不会有错误吧。”




但是光一知道他早就错的一塌糊涂了。




听着他往外走皮鞋在长廊发出清脆响声,他追上去,按住他的肩,“你要解体公司,那要怎么面对社长!”




刚皱起眉脸色异样苍白。




光一趁热打铁,“你明知道这是社长一生的心血。”不对,他心里有另一个声音说着不对,一直也在社长身边的他明明知道社长一生的心血是他的宝贝儿子,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堂本刚本身。




 




“你想摆脱这一切很久了吧。”更多的话已经不必再由光一说出口,因为面前那个人表情纠结,这些事他恐怕也不是没有想过。




 




从来没准备要继承家业,晚了好几年才发现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也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去巴黎这次要从头开始正经学画画。老师都说刚很有天分,他也挺得意的,在他想要干的那些圈子里他从来都是备受赏识的天资英材。




 




胸膛不平静的在衬衫包裹下起起伏伏,就像香烟捻在指间终于被捏扁成线。相叶雅纪乘飞机走的那天还在临上机前给他打电话,说:刚,我租个大点的房子,等你一来就能住。学校我帮你弄一学期假,世叔两三个月绝对就会醒。




 




是啊。




刚盼着老爸醒。




老爸醒了世界就能恢复正常。




虽然说这种话显得人既自私又绝望。




 




因为世界已经大变样。




他每天穿起西装打着领带去酒店本部十七层。身后帮他拎包拿文件的是他一度很讨厌的堂本光一。公司里每天都有大股东来催问何时能与社长见面。光一说董事们蠢蠢欲动正在谋划要在下一次的股东大会上搞出点名堂而他们必需拉到大股东们的支持。




刚觉得他很累,坐在椅子上才知道这把椅子不好坐,十指掩面想要屏蔽憔悴。身前有人放下一杯煮好加奶加糖的咖啡。




光一冷眼瞧着他。因他遮着脸他就可以一瞬看得很放肆。目光一寸寸滑过那纤细的手指、显得过于宽大的袖管、不适合他戴的男式手表、和那因仰头而显露的白皙的喉结。




 




“老爸和伊藤叔叔关系很好,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刚瞬间休息结束,已经放下了手指。光一说着是么也别开了眼神。




 




在和式饮食店的包房里约见了伊藤。




精美的五色食物装在同样漂亮的器皿当中,豆腐软软的像水晶一碰就碎。




在外面的等候室收拢着大黑雨伞的助理转头问光一你不跟小老板一起进去吗。光一笑了一下说我想抽根烟呀。




然后听到了尖叫、纸门被抓破的声音,盘子打破的声响,助理转身就要冲光一一把攥住他的手,“没事。”他说,“再等等。”




刚狼狈的走出来外套有点凌乱,眼圈发红说“快走。”光一就抬抬下巴让助理去开车过来,他走到刚身侧帮他撑起那把大伞,“怎么了。”他温柔的问。




 




“你说呢。”刚突然讽刺的回眼,那双眼睛漂亮的发烫。好像可以灼伤敢于对视的任何人。




“看来得想点别的办法。”光一说,“谁会料到连这种老兵都选背叛?”




“你不是就料到了么。”刚哼笑了一下,夺过光一夹在的另一手指间的香烟自己狠狠吸了一口扔掉踩灭在雨水中,不顾雨越来越大直接离开光一的伞下往着已经开过来的车那边跑过去。




 




隔着伞外层层烟雨,光一瞧着车子并没有就此启动,而是停在那里鸣笛催促他。他发现他没准备让别人干涉他的生活,可他却干涉了堂本刚的一生。




 




那人是打算把会社就此解体的,也许和各股东的意志冥冥中不谋而合呢,或许会有人多出点也乐意就此全盘收购改换门庭,然后堂本刚和相叶一起去巴黎念书仍过着他声色犬马衣食无愁的自在生涯。




 




可他却留下了。留在一个对他而言是全盘陌生并不熟练的世界。选择放弃另一种人生的同时,究竟是得到了什么还是失去更多。




 




诺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和他的时候。




刚说:其实以前我是学过的。跟老爸。但就是觉得没意思,中途就放弃了。




光一说:其实老板也不需要会太多。会用人不就成了么。




刚说:你是不是想说会用你就行了呀。




光一拿着杯子垂眼小口小口抿,“那倒也难说。”




 




会议开得很不顺利,股东频频就举反对票,也别管是什么总之先反对就对了。肉眼可察是有人在从中搞鬼。上盘不稳就顺风而下,连一层大厅的前台女职员都变得坐没坐相一盘散砂。人事部长找光一说人心浮了队伍不好带。外面有人在吹风说堂本家就要完了。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上位可什么都不会做。大厦将倾人人想着自保。连光一的女朋友都问他“听说你们公司不行了,年中奖发得出来么。”




 




光一跟刚提议搞搞活动。一方面安抚内部员工,一方面也能刺激客流。




两个人家也不回就在办公室里彻夜作推演,刚脸上有点阴晴不定,说对方反正照样还是会反对吧,光一说拿出点气势来你是最大的股东不是么你可以强行通过。




 




但有股东就这样甩手说不干了。




既然不被尊重,那留在这种地方还坐等股票赔亏么,趁着没跌到底赶紧卖了吧。反正有人收。




 




谁在收?




那倒也是不必问了。




以前谁经常来他们家作客,谁和他老爸关系最铁,称兄论弟,摸过他的头夸他可爱聪明孝顺贴心还说过想有他这么一个儿子那就是谁了。




那天被他推倒刚一想就觉得被碰过的地方隔着层层衣物也让他那么恶心。




 




他把自己关起来想清静一下,抽点烟叶子时光一就进来瞧见了脸色大变,“你干什么。”他那么可笑冲过来抓他的手要横扫一切的气势,“你敢碰这个!”还咬牙切齿的他以为他是谁呀。




刚噗嗤笑了,转过头。




“看仔细了。”他把烟斗在桌上一敲……




光一有点难堪。他还以为是大麻。




“你到底也是受了流言影响吧。”刚挺乐般抬眼瞧他,带点鄙夷。“是不是以为我五毒俱全,还有爱滋呀。”




“……”光一垂手没说话。




“你天天在我身边不害怕呀。”




“……”




“你说我要是突然勾引你,你可怎么办啊。”刚站过来走到他对面双手捧起光一的脸,光一赶紧别开头。刚只是嗤笑一声就放开走掉了。




留下光一在飘弥着烟草味儿的密室里胸膛起伏,他觉得这也像个鱼缸,他呼吸着刚的气息,看到的都是刚的影子,他在名为堂本刚的水槽中快要沉溺了。




 




也许逃掉还来得及。




 




心里有恶魔催念着他:走吧走吧现在就走还能回到被世人称为正轨的人生里去。你反正也没想过要多么出人头地当个力挽狂澜的英雄不是么。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呢。




女朋友都擅自把他的简历寄给了各大猎头。就是在这个他做了四年熟到不行的老地方也不是没势力来一再拉拢他。




 




他掌握着堂本充久的人脉呢。




不过这些真的有用吗,光一很怀疑,连伊藤这种一辈子的老兵都有贪念要独立山头,但也许对做生意还是有点用?不然他一再拉拢他是干什么呢。可光一也觉得他恶心,他才不要当那种人的手下。他愿意跟着社长给社长泡茶被社长摸头因为社长其实是对他很慈爱的。他好像也有点愿意走在堂本刚身后给他撑伞帮他开门因为他可能变态吧喜欢看堂本刚那种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样子。




 




在他犹疑不定的时候,其它人可是没这么拖泥带水。一起吃饭的朋友也对他说:光一,我们是同年进公司的,我要走怎么也得提前告诉你一声。




“你也走?”




“嗯。”




“年中奖是绝对发的出来的。”




“那也难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朋友是另一系统里的秘书。




“只能说,你也还是走吧。”对方终究得有所保留以后还要这行混呢。光一也是理解。




 




虽然其实想要陪他到最后,但可能这样对彼此更加好。




光一早就后悔了,对于那一天在医院里,他头脑涨热对堂本刚说了那番话。




其实公司完了就完了,说到底可能那个人也会因此重获自由。但真的么,光一又说服不了自己。因为现在和那一天的情形已经不一样了。该撕破脸的也撕了,多少难听的话外面也传了,就算要拆卖公司都卖不到那一天的价钱了。更遑论堂本刚是不是已经和那一天的堂本刚不一样了呢。




 




他坐在社长办公室里等他。




这里人越来越少了。




就算有他也担心是不是哪部门来的探子,不如全轰到外面,除了他和刚,谁也不许进。但这一天刚也没有来。




 




“小老板也是忍到极限了吧。”




“他以前多疯的一人啊。天天上班他受得了吗。”




光一说:你们给我住嘴。




以前他从来不管这些人怎么八卦,可有的话他就是不想听。




 




他打本宅的电话,佣人说刚少爷起床就不舒服,医生已经来过说他有点低烧。光一扔下电话赶紧就跑过去了。这里他以前也来过无数次,怎么只是社长倒下去,他站在栅栏门外觉得连庭园里的花儿也变得褪色了呢。一切都是心理作用。包括他看着刚披件外衣在厅里接待他都觉刚的脸是那么柔弱。




其实今天和昨天只过了一天。




什么病也不能让人马上清瘦到脱了形。




可光一的眼睛就是移转不开,他瞧着刚拔过变得从中途一半往上猛然削扬的眉毛,因为不舒服而更显得水汽迷濛的眼睛,喝了口水后沾着水珠的红唇,发了烧而洇在脸颊那抹不正常的晕红,他赤裸裸的瞧着他,散落在额上的刘海被风吹乱,全无掩饰的投射着戳人的视线。




“你病了?”




“没什么。”那白皙的手指扭动着外套边缘,出了虚汗嫌热便又扯脱在一边。光一的眼睛盯着他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拖鞋里赤裸的脚趾,他想他看的肯定很变态。因为刚不自在的转过了身开始背对着他拿手臂撑着前方梨木暗色小方几。




 




“我可能要辞职。”光一没什么预兆和修饰的措辞。




“哦。你也辛苦了。我和人事部说,让他们多开你几个月工资吧。”




“……”




刚突然哼笑了一下,回头笑说:“不过我说的话管用么。我可不知道啊。”




光一脑袋里乱嗡嗡的,像有成百只苍蝇在一齐挥翅作响,他根本听不见刚在继续说什么,四周都像洋片电影里一切成了胶片定格一桢桢却又被老匠人漫不经心的以平排笔涂抹上了偏颇失焦而又沉艳的色彩。




 




刚转身背对着他,站在尽是阳光的大窗旁,有手绘粉牡丹的陶圆盘托着同样厚重而古拙的杯子,刚的T恤很宽松风一吹就露出刺目的腰线,这家伙是圆身,用手掐住他的腰,粗暴的摇动,一定很舒服,光一乱七八糟的想着,嘴上却说:我要走了。刚低头说行啊我给你倒杯水吧,他拿起陶盘上的茶壶稳而白皙的手、尾指微翘,光一觉得腿间发跳身体内部有什么在疼痛叫嚣,抑制不住还是不想抑制呢,他从后面搂住了刚,像他想了千百次那样任由十指用力陷入刚的肌肤,刚完全没有反抗,他把他推倒在那金耀跳动的一地阳光里,中间有没有佣人走动,会不会被谁看见,光一根本就不管,他狠狠的干着他,可却挫败的知道他被他给束缚了,他再也无法从这个妖物的身边逃走。最后的机会,他是自己放弃的。也可能这是他一心期盼甚至设计渴求的。




 




反正终究是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那天之后光一基本全都住在堂本家,一开始是刚发烧变得更厉害他说有责任得照顾,非要给他直肠用药后又说来帮你融化一下吧做着做着反反复复折腾得刚过了三天才算好了。他每天穿着浴袍在屋里走动佣人看到了也全不敢说话,刚说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倒是也挺少见的,光一装听不见说赶紧吃了早餐一块上班吧。




 




辞职的朋友给他垫下的话并非凭空杜撰。




突然分社传来的合同书多出一大笔开支脚趾想也知道谁做得手脚。




要么切割要么补肉。就看是怎么取舍。其实也不是所有的股东都硬要傻呼呼跟着伊藤走,大家只是不信任新上位的二世祖能领着他们奔到更好的前程上,无论如何,年中奖必需照发,不然一切都会提前玩完。刚拿着根笔在手里横着打转两手拎着放在鼻子下面抬眼瞅着光一看,“能搞到钱吗。”




光一在饮水机接了冷水,说:“想想办法吧。”




刚翻出黑色烫金名片册一个一个打电话,光一就夹着公文袋出门跑银行,又折回来跟他要印鉴。




刚看着他,他看着刚。




刚从脖子上摘下项圈,上面有个小小戴羽毛的钥匙,“保险柜号码2525258。”




其实这也不算是信任,但只能说这就是信任。




光一捏紧了手就出去了。




平常一块玩得好的大野,在办公室里低头看盘起来的手指甲,“tsuyoshi,交情归交情,生意是生意。我虽然坐在这个席位,可也得对我家弟弟们负责是不是?我们可还没分家呢,你借五千万,他借六千万,突然有点什么我不好交待。”




拒绝得其实合情合理。




刚想要是相叶坐在那张桌子后面肯定对他说好啊给你然后刷的甩出支票簿所以相叶去了巴黎学画画他们这种人从一开始就不适合做这种事。




 




光一在银行里和人办抵押,对面的业务员抬头看了他好几次,总想拿手摸电话。接待处的人也是摸不着头脑,堂本家是惨了,但至于惨到要搞抵押么,虽是措手不及但也得公事公办。出来时堂本光一像阵风一样特别彪悍的走了。外面收报表的小弟吓一跳问说,那是谁啊,怎么像只狼似的。




 




伊藤早和贷款部的人请客吃酒递足了关系,只是没想到绊子下得不对,又或者DK早有预料呢。




 




年中奖固然能敷衍过去,但被切出来的这道口子早晚也是得填补。




光一一个人去见了社长介绍过的往来关系户。有些人连伊藤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光一知道。




这些人不见得是堂本充久的朋友,因为不是朋友,关系才能彼此牢靠。




夏天里拿到了久违的大订单,成团成团的人入驻堂本大酒店,看着外交部方面支付的签章,伊藤发懵的坐在椅子上。




而堂本刚抬眼往光一所在的地方笑了一下,瘦了非常多的那个英俊到不行的男人也朝他抿了抿嘴角,透着点眼神交汇的味道。




 




开会时渐渐刚也会插进去发言。




从你懂什么到可能也能试着做做看,小股东们的变化不是一日之功,那都是堂本光一脸上身上掉下去的肉。




 




“你真是行啊。”刚说。




行的是社长,光一想,但他说:“那你奖励我吧。”




“你还要什么奖励。”刚挺嘲讽的笑了。现在光一握着集团最高的印章,可能不必通过他,他也能随便动挪所有资金来往。也不是刚想信任他,而是他还能相信谁呢。




光一看着他,一言不发,舌头在口中勾过齿列,眼睛因欲望有发红的迹象。




 




“想抱我?”




“你真糟糕啊。”




“听说你连饭也不吃,也是,你就天天吃那个就够了吧。”




连珠泡般的话很伤人,但是光一就像仿佛不在乎似的。他就盯着刚看,歪着头,眼神如此直白赤裸。




 




刚站起身缓慢的甩下外套,转身按下摇控器,让自动装置层层拉好办公室座椅后的落地窗窗帘,他解开领带,打开纽扣,无表情的看着光一,“那就来吧。”手往下划打开拉链,“从舔我开始。”




 




被抱住腰部的力道太大以至于让刚受到某种冲撞站不稳而摇晃了一下,马上被抓住脚裸帮他稳住重心,说着放开,那个人抬起头用热切的眼神看他,手指一点点揉捏他白色的脚趾。




“你是变态么。”




“才不是。”甩了下头甩开变长挡眼的刘海,光一说着跟行为不符的话:“你知道么,其实谁也不欠谁的。谁也不该为谁怎么做。”




“是么。”刚按住他的脑袋,“那你天天这么拼是为了什么。别说是梦与理想。或者你要证明你有的不只是脸?而是远超于我的智商?”




“我没有过这些想法。我只是在工作,就想尽职尽责。”




“你工作的尺度有点大啊。”刚向前挺了挺腰,简直讽刺的说。




“你情我愿的不是吗。”光一居然能波澜不惊的向他笑笑,“就是工作之外的一种娱乐。”他说着“别误会啊”一面把他深深吞下,那向上望来的眼眸中有着凝缩至极限的火花跳耀着黑色的炽热。




 




好像谁先承认了点什么谁就输了似的。




做爱做得很狂热,可就是间中一言不发。




 




女朋友想起什么来般的问光一,“你拿到年中奖了么,不辞职了是么?我听说你现在好像很受器重。”




光一摇了摇火柴,也不只为点烟,就是想看看火光摇曳。




“其实先前我联系那几家有家国外的上市公司也挺不错的,主要轻松啊。你说你一过去,带薪年假、员工福利,公司住房,什么都有了。”




光一突然笑了。他现在也挺有福利的啊。




“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抱我都能咯着我。非得那么拼么,你想得到什么呢。”




 是啊。他想得着点什么呢。光一知道自己没有别人看起来那么勇猛,主要他没有足以支撑这种欲望的野心。在这一点上他连伊藤都不如,对方至今也不算是落败就因为人家这点比他和刚加一块都强。他就是个普通人,也从没有谁规定过因为社长欣赏过他他就必需回报的肝脑涂地,他也有好好工作完全对得起薪水。只是感情呢?




 




“我……不走。”应该说没法走,不想走。




 




在堂本家看到刚时,刚正坐在画架前发呆,入秋了他头发变长了,穿了件薄薄的深色毛衣,圆圆的脸在两颊瘦了一点更衬得眼睛大大的,远看和个女孩子似的。可是光一知道这个人是很倔强的。




 




“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社长。”他站在稍远处对他说:“常去陪他说说话,会醒来的更快呢。”其实想问今天怎么没去公司,只是看到刚发呆他就趁势转了话风。可能他真是非常狡诈也不一定。




 




只要刚动摇,他就追击着绑住他。








刚在医院牵着父亲的手,插满管子的那具身体真的会醒来的吧,他将他的手贴在脸上好像这么做就像爸爸在摸着他,就能感觉不含任何欲望的一点点温柔。




 




他唱歌给他听的时候,光一离得远远的,恨不得站到走廊外面才好呢。找借口说要吸烟,跑去花园里,可过往的推着病人的护士照样给他嫌弃的眼色,直到有手拿掉他唇边的香烟,刚说:“这是医院。无论在哪都不能抽烟。”




这种台词仿佛以前也说过。怔怔瞧着他,刚却率先转身,说:“行了,走吧。”他就追上去,追上去。




 




公司里有那种糊里糊涂的属下,总想趁机犯刺。




说:“DK还那么狂呐。”




“你去分店太久脑筋转不过来了吧。”




“怎么了?不是说老板完了么。他也该过几天没靠山的日子了吧。我听说我们伊藤部长特别讨厌他。”




“你真是在分店待傻了。DK他现在和小老板又搅在一起了。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居然不知道?”




“我靠!父死子继?你妈这是红颜祸水级,他真是太牛了。我彻底服了。”




 




刚有时也能听到这种话。




“他们以为你在下面呢。”他凉凉的说。




光一说你搭理这些人干嘛啊好好看我给你的那叠文件行么。还等着要用呢。




“你觉得行就盖章,不行就PASS。”刚从入秋就开始有点懒懒的。就是提不起神。




“怎么了?”光一警觉的转头看他,“才刚摆脱点危机,你就这么松散。”他口吻中有不赞同。




刚抬头拿无表情的脸看他,把文件抬起来直接PIA他脸上,一手解领口的扣子,“我跟你做,你去干活。”




“这算什么。”光一皱眉瞧着他,“哦,用身体付我薪水,拿性来支使我?”




“你不是就想要这个么。”




“我想你保持一开始那股劲,你行的,你只是不愿意尝试。”其实光一觉得刚特别聪明,理解力高,就是注意力不好集中,一不小心他就又转神。




“只要你稍微做出点实绩。伊藤也没办法再在董事局搅风搅雨。”




刚无表情看着他,半晌突然笑了,“怎么你说话好像个情圣,还温柔款款的。别这么恶心的看我成么。你不是藏了个女朋友么。搞得好像你是我恋人似的。别逗了。”




 




文件页在光一脸前散落开来,刚转身就走了。这又是在闹什么脾气呢。光一也不知道。他只是蹲下去捡起纸页,重新整理好,像刚说的,他觉得行就盖上章,模仿刚签字他也很会了。不行就PASS……做了一会他扔下笔拿手支住头。




 




他其实也挺想有人能帮他沏杯咖啡的。不知道刚明不明白。




 




也许该和女朋友分手么。是不是分手了刚就会高兴一点。




其实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和这女的结婚。只是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也不想要和她分手。




 




好像在那儿有条退路似的。好像他还可以装作能够抽身而退似的。早就来不及了不是么。从他抱了刚的那天开始。




 




天气凉了,刚总是咳嗽,他又任性的跑到哪去了呢。光一打着司机的电话,女仆的电话,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他。




 




“刚少爷在私人会所的健身馆里。”




 




得到了准确的回应,就匆匆赶去,车里放了给刚拿的薄大衣。




VIP会员制的会所,尽是些有钱人家的子弟。光一很少会来这里光顾,即使他很有钱,他也和这些人是分属两国的。




 




但是刚就是喜欢这种地方。




他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刚给他留下的印象,任性、爱撒娇,人人都爱堂本刚。




 




好像艳丽的蔷薇和像流金飞焰的火烈鸟,永远要往最繁华奢靡的地方纵情飞过,所过之处人们都要仰头凝望。




 




他已经远远瞧见了刚。




刚坐在室内游泳池畔,留长的黑发好像散落在肩上的花,映衬着圆圆的臂膀,雪白的腰肢,鼓涨的大腿……光一听见自己喉间发出吞咽的声音,然后瞧见水中有个男孩海豚似的游过去,他用双手扒着池沿粉橘蓝拼接的碎纹磁砖,热情的眼神仰视着刚。那种目光让光一感到刺痛,有种不可抑制的嫉妒,为着刚居然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




 




大衣直接重重的落在刚的肩膀一回头就被身后的人包紧拥抱起来。




“回去吧。你的身体受不住。”




刚感到一阵不耐烦,“我又没有病。”




“社长有病。所以你更要珍重身体。”




光一总能准确的一句话把他击沉。那张刘海后清俊的脸庞总是俊美到近乎残酷,清寒如星的眼睛黑瞳硕大,宛若天真,“你可没有兄弟姐妹啊。”




却能说出这样冷酷的话。




 




待在这个人身边才让刚觉得冷,虽然他总是用热源高涨的身体抱着他,抱着他。




 




被他几乎挟持着回了家,一到家女佣才迎上来想帮着接衣服,就被他甩也不甩直接把他按倒在沙发。




刚听见下人们都赶紧退避小跑步的声音,不禁羞耻的闭上眼。




这里是他的家啊。为什么这个人完全不会在意,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害怕。




“刚你乖一点好么。”光一毫不在乎的拿昂贵的大衣擦刚的湿发,“你觉得文件很烦,那以后全都由我来看。你觉得这样好那我们就这么办。”




“你讨厌我和女人在一起么。”他覆盖上来压着他,刚背对着他,一点也不影响光一脱掉他身上本来就只余的那条泳裤。这家伙连换衣服的时间也没有给他,就这么把他拖回家。




“可我有要抒解的欲望啊。”残酷的语音拷问般响彻耳边。




其实光一不想说这些垃圾话。可是更难听的话一个控制不住现在就会喷洒而出,他想要独占刚的想法已经近乎病态。




把他就这么拿水泥固定起来吧,关在水槽里像鱼一样必需仰仗他来生存。在哪看过有谁说爱一个人有时会刻意不出手为着让那个人自行成长他可做不到。他要是喜欢一个人,就想永远也不失去他。




骑在刚的身上十指不自觉渐渐收拢掐住他的颈项。




刚咳嗽起来挣扎着反手推他说光一你想让我死么。




“哪能呢。”他回答:“只是听说接近窒息会更快感觉高潮。”伏下身,用了和猛烈的贯穿不符的温柔同时舔弄他的耳廓,“喜欢我插你吗。嗯?你想我怎么做?”




让人羞耻的发粘的话与动作仿佛不会完结。




其实他第一次抱刚就知道刚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做过,是如此干净纯洁的身体,只被他一个人刻上了深深的印迹。只是越是这样就越是贪心想要得到他的一切。




要是眼睛能只看着他就好了。




要是嘴唇只对着他微笑就好了。




要是这双手能只触摸他就好了。




要是这个人能喜欢他就好了……………………说什么做梦一样的傻话呢光一闭着眼睛自己讪笑,舌头在他的嘴里搅动手摸过他每寸肌肤,移动着一寸一寸的吻他,明知他的身体容易留下印子更施虐的加重力道,白色的身体很快遍布团团桃红色印迹,令人感觉羞耻淫靡,映入眼中,却又是如此刺激。




他吻到他的脖颈以下,突然舔咬上胸前的红点,起初刚没有反抗,他却越咬越紧,脑中闪现刚坐在池边对那个男孩笑吟吟的样子,他可以笑得这么可爱,为什么偏偏这么残酷的对自己……然而心里又明白这一切为什么的答案。又惭愧又羞耻又愤怒又无力,他没有觉察他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身下顶弄的力道加大牙齿也越咬越紧,刚已经哭了说着好痛开始手脚并用的推他却不可能推得开他,直到口腔里尝到了血的咸味光一才骤然清醒松开牙齿,乳头都被他给咬破了留了个难堪的牙印。他为难的瞧着忙用舌头去舔去吮说含一含就不会痛了刚哪里还理他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硬是把他抬脚踹开抢过件外衣就跑了。




光一也很后悔,觉得这样太侮辱人了。特别他睡在刚隔壁房间,瞧见一直到凌晨三点,阳台上还有香烟的光火,和刚压抑的抽泣。




 




好像有什么变得很歪曲,可就是紧紧抓着人心,让他无法放弃。




 




第二天刚没去上班,光一也没有过问。第三天第四天……他听见公司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加藤打内线问他副社长去哪了,他冷静的回应说他在审核计划书。




“计划书要审核到茶艺馆??我也不是想搞事,我们的竞争对手东旗酒店正在开展拓地计划……”




“我们暂时没有开更多分店的打算。”光一截断他,“摊子铺太大收不回来时有多惨加藤先生在您管理的分店也该深有体会了,好好提升一下业绩额吧开发部有开发部来管。”




但挂断电话,他也只能起身叫了司机。




“去近江茶艺。”




 




金碧辉煌的装饰景相富丽堂皇,从中国古镇买来的景泰蓝大瓷瓶里插满香气扑鼻的白花,刚坐在转角沙发上喝着红酒,朋友森山坐在对面手脚并用的讲着他最近闹的那个笑话。刚吃吃的笑着,拿了下酒的果子塞进嘴里,“嘴边沾上了。”森山帮他擦了下,刚自己也擦了一下然后顺势舔了舔手指。人高马大的小池揽着他硬是把他往怀里搂过来。森山拿手拉拨了一下说“别闹他。”




“你自己闹得还少?就许你闹?”




“刚你看没看最近那个电视!”




“那个真是太逗了!”




像这样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说话,刚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了。经常有人觉得富二代们都怀思叵测,可普通人难道心就特干净是么。他倒是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听他们偶尔傻傻的说些在别人看来可能挺天真的话。聊没营养的话题也好,因为这样心就能吸取到一丝力量,让某些东西得以维持摇摇欲坠的平衡。




 




光一站在院子里没进去,每个茶室都相互隔开着有自己的院落。他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事,就去前厅坐着,一边看文件一边等他。




刚一出来就瞧见了他。




“干什么。”他有点生气,“STK啊。”




“不是,”光一起身收好东西,“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你不能自已做啊。”刚喝了酒现在酒劲有点上来。光一瞧着他红扑扑的脸蛋脖子,微蹙了下眉交抱起手臂。迟一拍就听见里面拉门响动,有人嚷嚷着“刚!我们先回去了哦。”看来这是在集体上厕所的途中啊。




“别和那些人搅在一起。”光一挺瞧不起对方的往里面迅速飘了一眼,明知刚不会听,他就是忍不住说:“那不是什么正经人。”




 




刚特别讶异的瞅了他一眼。突然抬手掀开圆圆臂膀外套着的金扣马甲罩衫,裸露出雪白的腰肢和胸前红樱、包括乳首上那刺眼的伤痕,光一尴尬的撇开视线,不习惯这种大厅广众下不合时宜的画面,刚却凑过来让他吓一跳要向后闪,涂抹着银灰色指甲油的手指已经攀上他的肩,他听见刚鄙夷的说:你以为你是什么好鸟呢。




 




然后刚就甩开他也没再回去而是整了下衣服走出去了。




 




心被重重锤了一击,更多是无言以对。




他觉得他和刚的关系变得更加不健康,可就是找不到折转点,除非把一切都推翻了重新来过,光一又不愿意。




 




刚在某些时候像回到了从前,有时光一办公,他也会抱着靠垫蹲在沙发上,只是神情会比较近乎茫然,他仿佛空了一块,被挖掉了对他来说挺重要的一种什么东西。




 




光一觉得他其实不了解刚。刚喜欢吃什么,玩什么,星座血型手指尺码。可能刚任何一个他眼中所谓狐朋狗友都比他知道的多。有什么办法呢。他又没和他一起疯狂的玩过。共度过什么可以无悔的青春。刚和他在一起可能也半点不快乐。他无非就是知道和刚怎么做爱,刚的敏感带都在哪一边,夜晚赤裸裸的纠缠做完了他也硬抱着他不放他回房间。刚挣扎个两三次就放弃了。每次刚一放弃光一就忍不住抱着他做更多,那种算了望天的眼神睫毛长长的掀着带一点无奈的疲倦和奇妙的允许。只是丁点柔软就足以让光一为之疯狂。结果刚越是不抵抗他越是红了眼的做更猛,有时他觉得他干脆把他这么给干死算了,就再也不用牵肠挂肚,一次次满世界的找他等他。没出息,他一个人时就这么骂自己。




 




也有时他觉得刚本来是一只风筝应该自由自在的在天上飞,是他硬生生揪住那一线扯着他、还把他从空里拽下来每夜每夜践踏。




 




到底该怎么办呢。




心都要揉碎了也找不着出口。相叶雅纪倒是以一种大家意想不到的方式成名。




 




“呼啸派野兽画师!”




“四千年一遇的逸才!”




“毕加索之后的奇才!画风扎人刺目铭刻灵魂深处!”(这么正经的一个故事我真的不想这样的简直一秒出戏ORZ)




——从巴黎而来的各种大字报华丽洗涮头条。




刚也瞧见了。他站在已经被光一占据的书房里古朴的写字台前捏着那张报纸。看着窗外秃秃的树枝。




(其实我只是和学校的同学一起交了几张画被老师一并放到了当地的画展上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反响我也没料到是这种结局的要是刚你在的话一定也可以的!BY:相叶的line。)




 




其实刚明白世上有很多事都是偶然夹杂着偶然。别人的成功不一定自己就能复制。他并不嫉妒朋友。他只是、他只是……




心潮起伏之间。




光一从后面伸来手抽走了他捏在手中的那卷报纸。




光一翻了翻,嗤笑了一声,挺随意的折了几折拉开抽屉丢进去。(此时光一想,我他妈救了你,不然你和他去巴黎就毁了你他妈学个鬼!T口T我能不能住嘴==)




他看了犹自发呆的刚一眼搬起他的下巴和他接吻令他回神,刚没反抗他就把他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身体挤进他腿间手摸着刚睡袍后面的腰带吻得更恣意一点。刚主动把脚打得更开,像鼓励他似的拧腰往他的怀里蹭过去,“来做吧。”他抬手环住光一的脖子。抬起的大大的眼睛飘弥着一种忧郁。




被难得的主动鼓励光一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但他还是回应刚的要求把手垫在刚的屁股下面把他往怀里揪扯过来,刚只能用后面一点点的位置坐在桌上被光一以艰难的姿势插进去腿也挂在他臂弯里,后背向后抵着碰到了老爸用来放笔的水晶笔筒,明明这种环境一点也不舒服,可是被这么插入捅着折腾着他心里就似乎能好过一点。面前这个人怎么想的呢,刚勉强睁眼想看他,光一冰冷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涌起的那点红意可能只是情动的性欲,冷漠的男人,可怕的男人,莫明其妙有时会令他感到畏缩,刚看着他觉得眼底发飘有些朦朦的看不清楚,他对这得寸近尺的家伙仿佛特别宽容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堂本刚怎么就逃不过这家伙的手掌心,怎么事事就如了他的意,突然恨极了他抬手就抽了光一一个大耳刮子,光一还嵌在他里面根本没有躲的余地也不想躲,他只是没想到刚这么有劲、抽的他鼻血都流出来了,他晃悠了一下,转过头来,挂着浓浆似的血条对刚说:先好好做爱,待会再打,别一边做一边打和性虐待似的。




刚闭上眼说:你把我转过去。




他不想面对光一流着鼻血的脸,那会让他鲜明的意识到他实际上就是在对光一迁怒和拿光一撒着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气。




光一也不和他犟,他要做就做,要转过去他就让他转过去从背后进入。按着他的肩膊,大力顶撞,直到两个人都射出来,他才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刚擦了擦。




用做爱来泄愤大概也只有那之间能暂时逃脱,做完了沉重感还是会加倍的叠加在身上,刚心情很不好把浴袍披一披就要去洗澡。才迈一步手腕就让人从身后握住了,回头想说别弄了他没心情话还没说一个字就让光一一拳砸脸上了。




刚跌跌撞撞差点撞上对面茶几。




“做完了,现在可以打架了。”光一往上捋了把头发,汗水往下滴着日照里呈现一种带着湿漉漉的色气,他说:“堂本刚,我忍你很久了。”




刚扶稳了身体带着怒意回眼,光一毫不客气的第二拳第三拳也雨点般砸了下来,打在他脸上,身上,于是他也开始奋力回击。怎么说呢。做了次意义不同上的肢体纠缠。还是青天白日里大书房地毯上的妖精打架。只是打是真打。打累了,躺地上,刚累的一动也不想动了,光一转过来凑近了亲了亲他。




“行了么。”他问,“爽了没有。”




“你是变态。”刚喘息着说。




“对,我是变态。你今天才知道么。我都变态那么久了。”




那话里有很深的余韵,某种程度上让刚被惊动了一下。




他转过脸就瞧见一双眼睛在看着他。瞳孔幽深黑嗔嗔的,本该是挺可爱的,却总溢着一抹苦情。在哪像见过似的,这双眼睛。好像他从很久之前就这么看着他,好像他一直都这么看着他。但是刚别开了头,打湿在额角的黑发也一并甩过来帖覆住眉眼处湿粘粘的,他想,真不舒服。




 




“抱我去洗澡行吗。”




算是示弱还是示好呢。反正这是以前没听到过的话,光一脸上有一瞬着迷的表情,看着愿意在他面前袒露开脆弱肢体的刚,他俯身抱起他。成年男人的重量还是挺沉的,走不了几步,他就开始苦笑。




“喂。浴室怎么建得特别远。”




“当初没人想过在书房会干这种事吧。”刚想起什么般在他怀里抬头,“所以你跟我老爸肯定是清白的。”




“…………”刚这种幽默倒还真是依旧。




 




有些什么像冬天的积毛大雪轻柔沉覆泊在湖面。也不会消融但覆盖一切、看着也是一片洁净冻成能走的路让人暂时得以通行。




 




刚平静时就会有种挺温柔的样子。




也不能说那就是美,但光一被深深吸引着。




他会出神的站在窗畔双手扶着窗台看一会儿雪。然后转头对着光一恍惚一笑。有时会突然向他撒娇说想要吃什么什么,光一就扔下在办的事跟着他去。到了夜里,等他睡了,光一再起来,悄悄换个房间处理白天落下的进度。




 




“你很厉害啊。堂本光一。”和他一起睡时,躺在一个长条枕头上,刚会看着他,有时枕着手这么说。




“哪方面?”他反问。




刚就嘻嘻笑了把手指放在唇边发出小猪似的哼哼特别可爱。




被子里弓起的膝盖摩蹭上光一的睡裤,“哪儿都厉害成了么。”




光一就红着脸去把他抱进臂弯里搂得更紧更紧一点。头往下埋叼起他的背心向上拉拽,“好了么。”他检查一下刚胸口上的伤痕,眼睛里一闪而过被刚瞧见是歉意盈然。




 




“我带着这个……将来连婚也结不了。”刚就说,“一定会被问这家伙到底和怎样的女人交往过啊。”




“已经好了啊。”光一摸一摸,嘴角全是笑。




“我也要咬你。”




“嗯?”




刚撑起身爬到光一身上,抓起他的手臂放在头上,借着洒落的月光,看到那皎洁美丽到出奇的脸庞,全无丝毫紧张。就只是放松的望着他,望着他。




于是刚停下动作,“你真的很厉害。堂本光一。”




他轻轻的念着他的全名,就仿佛那有什么特别意义。




 




光一偶尔会做梦,他梦到那一天在画廊,他从细木搭成的旋转阶梯由下至上,在间隔层里瞧见一截墨绿色的小腿。于是他就甩开一起的人,走过去,走过去。他不可自控的被他吸引着,有时带点轻视,不解,但这种不理解却铸就成了一个谜,像某种未知生物似的、令他千百次的想去寻求探索、渴望沉迷。




 




巨大的壁画被阳光映照,他根本看不清。只记得那占满半幅墙壁的画面泛着缎色天光,隐约有一池锦鲤在里面无谓的折腾。刚就站在那幅画前,赤着脚没穿袜子,他踩着鞋子后跟,露出挂着水晶珠串的脚裸。刚带着那种幸福到让他目眩的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那么和颜悦色,刚说:我要去巴黎了。




 




语音轻轻的、像个幸福的梦。




 




而也就只是一个梦罢了。每到这时光一就会醒过来,现实的太阳比较刺眼。没有那种被镜像过滤制作出来的柔泽。




刚最近待他近乎温和,不怎么爱出去疯玩了,有时戴上眼镜膝上盖了毛毯静静的吃点薯片看看书,像小兔子似的在他身后发出喀嚓喀嚓的响声。让光一心里泛起一种柔情。忍不住转头去看他,他察觉了会抬手递他一片,鲜明的唇型无声般问:要吃吗?




然后又舔舔他自己沾了碎屑的手指头。




壁炉里的火发着劈啪声响,书页划过一页又一页,若是能够固定就好了,不只是把刚固定起来,光一想着自己也能被固定在这里面。




要是现在发生了雪难,发生了星际暴灾,什么都在一瞬间凝结,所有的人化为雕塑。再过四五千年,来这里参观遗迹的人会怎么说呢。




他们说:看啊。这里有两具白骨,一个在书桌前面却向后扭着脖子,另一个挺懒的半躺半靠手还在拿着什么往嘴里塞呢。




光一想着就笑了。




刚说:“傻乐什么呢你。”




“有趣的事嘛。”光一说。




会这样恋恋不舍,是因为有所预感。就像一切都过于宁静,只是海面在等待下一场狂澜。就算不分日夜拥抱刚甚至射在他里面,他知道这个圆滚滚的身躯跳动着的是另一人的心脏。没有谁能属于谁。即便光一自己已经觉得可以奋不顾身。




 




随后某天,像指尖只是又翻了一页,这预感成为了现实。风度翩翩的青年戴着金边眼镜站立在社长办公室的扶椅旁。




“这是冈田准一,”坐在椅子上的刚左腿压在右膝上,双手交拢放在腿上,他介绍说:“国际金融+酒店管理专业硕士,我的青梅竹马。”




 




“……”




 




“他最近念完书回国了。我还以为他要读半辈子呢。”刚把手指放在唇边有点奚落那人的笑,又侧眼抬眸向上瞟了一瞥。带一点风情的样子。




 




也许该伸手说欢迎加入,可光一又不是傻子。刚倒是起身转头轻轻拥抱了那还穿着大衣显得有点风尘仆仆的青年,“你能回来,真好。”他仰起脸,俏皮的说道。




 




光一冷眼旁观。




他的助理感觉到气氛不对,早从这里面趁机撤了。不过通常又有谁敢老在这间办公室里待着呢。毕竟这可是办着办着公就变成办着办着事了啊……




 




“事情总要讲专业对口。”刚说:“我觉得光一的才能还是发挥在别处比较好。”




光一看着他。




“你一个人管酒店这么多事,累了吧。”他没有说话的机会,刚就全替他自问自答了。刚有一瞬间朝他伸出双手他甚至以为那是拥抱,但刚只是将双臂绕过他的脖子摘下他挂在胸前有一枚银制羽毛的钥匙。




 




那已经印染上他温度的细小的钥匙被摘走的同时,有别的什么也一并被从他身上剥除了似的。可光一连抵抗的权力都没有。是他先犯的罪,是他先拔掉了他的羽毛。




 




“你去公关部报到好吧。”刚说。喝酒,做爱,看眼色,你全都那么会做。你肯定能让业绩蒸蒸日上吧。




这有点赤裸裸的侮辱人,可是光一还是一言不发只看着他。




 




“你真的教了我很多呢。”刚把手搭在他肩上,给他平整了下今天早上出门时看着他穿上的衣服,“其实你说的对。当老板也不需要什么都会。可能会用人行了。不过那个人不一定非得是你啊,光一。”




 




他双手逐渐来到他胸前,像整理也像揪扯,一点点推着他走出办公室,光一脚步后退,无法抵抗,直到抵上走廊上的格子窗。其它门户是否会打开缝隙,往这里偷窥呢,坐在半圆服务处的女职员甚至不敢抬头。




 




光一终于开口了,“他会做的事我都会。”他看着刚说,眼睛里终究有一点恳求。




“不对。不如说,你会做的事他都会。而且、他还不要求和我上床呢。”




“…………”光一用力低头伸手摸着脸甩了一下又抬起头。




刚在他耳边轻轻说着,手提拎着他的衣领,“反正、像你这么能的人,是不必有谁为你操心的。你应该去哪都能做出一番业绩吧。西伯利亚?或者俄尔多斯?”




光一说你能再把我发配的远点么。




“别啊。”刚说:“火星上不是已经有了异种蟑螂么。对了。”光一拨开他的手才转过身他又叫住他,“给你个忠告吧。”刚在他后面说:“下回别和你老板上床了。”




“……”光一胸膛起伏。




“你知道么。”那声线含着刻意的蔑视好像夹杂着毒药,“像你这种人永远是打不进这个阶层的。别人和你睡,可能也是玩你呢。”那语音轻轻的,却像蔷薇的花刺,被拔下来包在手帕又一股脑的刺入人心。




“在下面又怎么了。你确实挺猛的不是么。小心点啊你。”刚看着突然大步流星向前速行的光一,大声的说。




 




可是光一并没有如他所想的离开公司,他去了七楼的公关部报到。




多少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往这从一入公司就火箭式直升到社长身边一直那么骄傲的人身上砸过去,可他岿然不同,坚硬漠然。让手抵着玻璃俯瞰脚下都市蚁穴的刚心情烦乱。




 




“你喜欢他吧。”准一拿着两个饭盒,夹着长筷子一点点挑菜。




“喜欢个鸡巴啊。”刚冷冷的说完,瞧着准一掉在地上的肉丸,又赶紧软下来道歉,“我最近变得有点粗野、小准你别在意啊。”




如果是光一,他是不会道歉的。




刚想,他可能对那个人,确实坏了一点。至少、也算不上有多好。他要是光一,会觉得自己像团卫生纸,被人利用完,揉一揉,就丢进废纸篓里。不过那也是活该,他自己非要跳进去。




 




光一照常上班,如他以前说的,他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野心理想,就是认认真真工作,干什么都尽守本职。




有时在酒店也会和刚擦身而遇。




刚剪短了头发,穿着圆领白T搭开身黑色休闲式西装,干净的脸有种柔和沉静,挺有自信的样子。




他从他身边走过去时,手指划拉着扶拦上那条金线,一路向下,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光一也不是很吃惊,就像他一直知道,这个人不会永远属于他。这个人当然也不会属于冈田准一。这个人谁也无法得到。




他就是他自己。




是可以暂时盘伏的龙,结果却不会向谁屈从。




 




没有人明白光一为什么还不走。到这份都不走。连伊藤都和手下说:我靠啊。




说:我怎么总觉得他是根钉子啊。




 




可能他在七楼也是根定海神针,反正他就戳在那儿,戳着伊藤,也戳着堂本刚的眼睛。




直到有一天医院打来电话说:好消息啊堂本社长醒过来了!




 




那真是普天同庆除了伊藤啊。




 




有的人就是有那种能力。哪怕他不能动上一下,他醒着,他就成了一种信仰。




 




社长一醒当然先见儿子,董事们没有人召唤也一窝蜂似的挤满玻璃墙往里扒着瞅,热泪盈框老泪纵横和在孤岛落难想起美国爹似的。蜷着拳头擦眼泪哽咽的说:社长!




社长欣慰啊。说:光一呢。光一怎么没有来。




 




社长这一睡睡很久,意识还停在从台阶上摔下去的那一刻呢。他以为过了三四个小时,反正堂本刚的头发留长却又剪回去了。他心中不二的精英副手他的高级特助堂本光一怎么不在这陪床啊。




 




伊藤拍着大腿一时间都佩服的说不出话来。憋得老脸通红。




“怎么有生之年让我遇见这么一个大拿!”




 




于是有电话辗转打去了七楼,堂本光一看着手机号码静了静,抬起来,“喂?”




 




                                                       




他穿着浅灰色西装,挂着微微笑容,抱了束探病用的花也不敲门就走进来,大家都纷纷给他自动让道,他却往离床远远的地方那么一站,整间病房都因此变亮了。




“社长。”




 




堂本充久的脸就带着一点欣慰,他看一眼刚,说:“光一做得很好吧。”他已经知道了他这一趟睡了太久,连相叶雅纪都成名开画展了(能不提这茬么),而他想当然的知道光一一定见功著效。




刚在洁白的褥榻前蹲了下来拉住父亲长满老年斑的手,眼角却向旁掀起,看向站在对面的光一。




“嗯……”刚说:“特别好特别好。他帮了我可多忙。”




光一也静静瞧着他,只是怀抱着的花突然乱了一刹。




 




公司里说:先前没把DK得罪太惨吧。他这眼看又要风生水起是凤驾回銮啊。公司以前有过这么牛的人吗。




“没…吧。”




 




但是D本K一在这个时候辞职了。




人事部以为他以退为进要逼宫太子吓得进退两难都不知道该报告谁最后把锅踢给伊藤部长了,说“您看这事怎么处置?”




 




伊藤沉思说:“我们得尊重员工个人意愿。”




 




堂本光一就静悄悄拿了档案走了。




其实有很多事他都不害怕,他都能坚持,只是也有一些事他面对不了,比如刚每次去医院他都陪着可他不愿意进去。有些事没有谁会再说什么但人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可从头再来又能怎样呢。




他不怀疑自己会做完全一样的事。




 




堂本充久的身体日渐恢复,也能坐着轮椅到处转转晒太阳,公司里按部就班,他活着总之就是没人敢闹腾。冈田准一对刚说:“你天天坐这儿干什么。”




刚说:“啊?”




准一说:“我怎么觉得你信不过我。”




“这是哪话说的呢。”




“就这么点工作。”准一拿笔敲着助理帮他摞成山的文件册,“我还用你帮我?”




刚说:“啊?”




“你知道老板培养精英是干什么吗。”




“干什么。”




“就是因为我们有组织能力啊。”准一漂亮的手指在键盘上一通敲击,“所以我不需要你也杵这儿,你给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然我回来意义何在啊。我就是来帮你解放啊。”




“………………………………”虽然道理是对的。




“你去唱K吧,去茶艺馆文青吧,去大正果子铺糖份吧,去开趴去买画去浪啊。”




“那我能去……巴黎吗。”




“……想去就去啊。”准一说。




然后刚就特柔软的笑了,他一笑眼睛弯弯的,像两波水潭似的,倒映满池荡溢星光。




其实人有时不是真想去哪哪哪真想要买这个那个和那那个,想要的就是有人对他说句买买买和想去那你就去啊。好多事早就时过境迁人的心态也变了。刚觉得他其实也不一定非得跑巴黎学画画,开了画展功成名就又怎样呢,相叶不还是相叶雅纪么。他想起光一拿着报纸看着相叶的画那副表情不屑的样子,一边笑起来又骤然有点伤心,怎么又想起他来了呢。约好不提了的。是和自己约好的。




 




刚结果还是买了去巴黎的飞机票。正好赶上有球赛,飞机上有个青年坐他旁边吊尔啷当嚼着口香糖,满头金发一口白牙,手肘一捅他,问,“你也是去看球吗?对了,我叫手越,你叫什么?”




刚就在脸旁边比了个V又双手连比两次,“我叫tsuyoshi。有趣么~可以叫我244。”




手越咧嘴一笑刚想说什么后面有人伸手绑着腰带呢费劲的敲了他的头,“对不起啊。”穿着花褂子的青年脸很圆人却挺沉稳,“您别搭理这人,要是觉得他烦,就和我换座位吧。”




“增田你才烦,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做我的小猫猫了。”




增田说:“那真是谢谢啊。”




刚瞅着他们怎么心里有点羡慕呢。




其实刚本来也有好多个好多个朋友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长大了,忽然对热热闹闹的事丧失了兴趣,但一个人猛然闲下来又觉得空落落的忍不住想往最喧哗热闹沸顶天的地方里去。




 




就像他去巴黎,其实没有通知相叶,也没有准备要考什么学校。也一把年纪了仔细想想。爱画画又没人拦着他。反正也不缺钱。他就是想去看看。




 




下飞机时手越戴了个橘红色的帽子人群里显眼的踮脚向他挥手道别,喊:“有缘!有缘再见!!我叫手越佑也!!”然后被旁边那人一手背小包一手扯后背给脚跟蹭地拖走了。




 




人群在机场聚聚散散,刚短发吹拂,往挺高的行李杆上弯身靠了下扶手。戴了个棒球帽手一挡嘴上下就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转。




 




有机场的地勤以为他迷路了过来问他需不需要有什么帮助。




其实刚只是让从未有过的一个人的感觉、把他在这个既空旷又拥挤代表着聚散离合的场所里层层包裹。




 




“哪儿比较热闹呢。”




“因为现在有球赛,哪都很热闹。”




 




无厘头的问题,很务实的答案。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




 




出租车堵在桥这一边,司机说再往前开不了了得步行问他要不要绕道先去饭店,也许是该先找个地方安顿住下明天再开始逛展览馆。可刚害怕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他拖着行李箱往前走,黄昏的界限特别短暂暧昧。好像走不完这座桥天却已经暗了。也许走过去他也看不了什么了。但变得拥挤的行人在身畔涌动他又只能随着人流向前。有金发灿烂的女郎手里拿着米老鼠形状的气球另一手举着雪糕笑颜灿烂,身旁是棕色卷发的欧洲小伙子,在风里大声的喊着谁甜心。年轻的小情侣偷偷从人的裤脚间穿过去找到缝隙贴到了桥边,那里画着手绘的涂鸦,可爱、简单、绚烂。




“就把锁系在这里吧。”男孩子对女孩子说。




“嘘,小声点。别被看见。”




“有什么关系。大家都这么做呢。”




但毕竟艺术桥上的爱情锁被轰轰烈烈拆过一次了搞这种事总是多了点避人耳目的小动作。




刚挺羡慕的看着他们。




他怎么觉得他从离开东京的那一秒开始,就总是在羡慕别人呢。这一天里升腾的这种感情简直已经比堂本刚这一生里到此为止的全部都还要更多。




因为他从小就觉得他什么都是最好的,他实在没必要也没有产生过这种心情。




其实他在意的不是别的什么,不是前程似锦功名利禄,而是别人是成双成对的两个人。




 




眼睛有点花的时候,有人忽然拖起了他的手。一时间刚侧过头简直看不清灯下那人的脸孔,染成了茶色的头发发脚有点微长顶上戴了个帽子一直挡到眼睛,和他一样拖着行李箱但是怎么那么像军火商。




 




“走啊。”那人说,还递他一锁头,塞在握着的手里很冰凉,“你不是也想系吗。”




刚听见自己语气挺平常的问:“你怎么有这个。”就好像他们是一起来的似的,就像他对他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心底里那么惊涛骇浪。




 




“我一看你的脸,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堂本光一如是说。




“你不是无法面对我爸,跑了吗?毕竟你把我玩那么惨。”




“我无法面对社长,但是我面对你可没什么心理障碍啊。”光一居然笑了一下,他胸前挎着个大包,手还拎着箱子,比风尘仆仆还要风尘仆仆,眼睛有好看的卧蚕、卧蚕下面是青黑的眼袋。




“你要是不满,就也玩我啊,玩到你满意为止,成吗。”然而直视过来的眼睛,看着他,看着他,有一种央求,又带一抹苦楚。




 




“你是不会属于我的。你就属于你自己也不错啊。然后我们两个都属于自己的人、来谈场自由恋爱你觉得怎么样?”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是不是一路跟踪我?”又不是电影漫画小说,别说你和召唤兽一样能出现得这么刚刚好啊。




“我坐增田旁边啊。”




“…………………………”




“我还知道手越呢。”




“…………………………”




“你要是同意换座位我就有另一套表白方案。”                   




“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也是世所罕见。”




“我连心都没了。”堂本光一突然看着他,嘲讽般勾起嘴角笑着大声说:“我还要脸做什么!”他还张开手臂,也不管人来人往旁边人都迅速避闪让开一块空地。




人们都觉得这种情境很眼熟,在巴黎街头经常也是挺常见。接下来或者是打架或者是接吻或者是求婚。




堂本光一选B。




他扔下手中行李箱两手一搂就环抱住了刚,刚没他那么狂放行李要丢也只能丢一人份只能牢牢抓着行李杆也就被他得逞的抱了个满满当当。




捉住他了。




不管他是不是又要说什么冷言冷语,反正难听的话光一自己也说过不少,他免疫了,他根本不害怕。




他已经体会到过更可怕的事了,就是失去怀中的这个人。




除了这个他再也什么都不害怕了。




愿意参观吗。亲爱的市民和世界各地的游客。随便啊。




就这么光天化日搂着他接吻深吻辗转吻。其实再做更多他也不怕啊。




“你疯了你。”刚使劲的推他。




会失去什么吗他还会。




似乎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但是我会!”刚被他在耳畔絮絮不止的话语和重复辗转的亲吻弄烦了。一个人就很寂寞,但是两个人,和这个人一起,觉得有点充盈的过分!




“不是得到我了么。”光一吻吮着他的嘴唇。让他变得逐渐难以呼吸,却感觉到胸膛被紧紧贴覆着传来另一人的心跳和无比真实的扎实的体温。




 




眼睛里不知为何不争气的淌下了泪水,明明就没有半点可以哭泣的理由。感觉上光一好像站在远远的地方刘海在眼前缭乱飞舞对他漠然以视,下一秒又近在咫尺有点残酷的向他睁圆黑大的瞳孔说着你要保重身体啊,好像被他按倒在阳光灿烂的窗畔,疼得发抖他却微微笑着挤进身体毫不容情,又好像看到他被自己推撞到走廊窗边用恳求般的眼色对他无言凝望。下了雨的夜里温柔的拥抱他的身体,有时又说些刻薄的话荼毒他的耳朵。这个已经把自己铭刻进了他周身,在他隐秘的地方留下刻痕的家伙。




为什么觉得他可恨又可爱。




明明到底还有哪里可爱了。




刚心里乱七八糟的想哭。可是太好了,这一秒他不是一个人。




当大桥背景后面有烟花在远处盛放,有人在人群里喊“赢了赢了!!!”接着人群哄然欢呼大桥跟着摇荡他被他揽进怀中,手蜷着在空里晃了两下,终于搁在了他肩上。




 




“你订饭店了么。”




“没有。”




“……”




“你订了吧。”




“没有。”




“……”




 




“我们其实可以等天亮,去看展览馆。你说相叶这么继续有名下去,会不会有挂进去的一天。”




“呃忽然不想看了找个小旅馆吧。”




“汽车旅馆??”突然很高兴的脸。




“好啊。你在下面。你不是说要让我玩到满意为止吗。我怎么突然觉得有很多事想对你干。”




“报复没什么意思啊刚。”




“不,那还是挺带劲的。”




“不行。”




“诶?”




“如果是亲热,就让你做。”抿成一线的嘴角有点傲娇的脸红呢。




“也成。”刚想,反正做完再说呗。




“你想了很腹黑很可怕的事吧。”




“……”




“不过算了。反正你跑去哪,我都会追上去的。”




“我会和准一结婚。”




“理由?”




“门当户对。”




“……我还是会追过去唷。”




“仆人?”




“管家。反正准一又不和你上床。就由我来服伺你。”




“怎么感觉听着很淫乱。”




“那就不要开那种玩笑啊。”双手啪的拍上他的脸。




“你总是打我。小准就不会。”




“所以以后我当社长的女婿,他当个员工就行了。”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同意。”




“我管你同不同意呢。”




“诶?”




光一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落日完全沉下前那一抹香槟色。




“我已经决定要当个任性的人了。” 他有点狡诈抿起嘴角说。




“可是你……一直也挺任性挺任性的啊。”刚回想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基本上这家伙想干的不是全干到了么。连电视里都没这种事。




“我觉得社长会同意我和你在一起。”




“……”刚难得的纯对这一句表示也同意。




 




不久前身侧被让出的圆弧已经又被人流填满,不论是打是亲是求婚,也不能在这座桥永远驻足不前。




 




 




说着我们也去挂个锁?




刚被政府拆过四十五吨。




他们为什么会拆你知道么刚。




恐怕是为了腾出地方让我俩去挂?你就是这种思路吧。




 




“嗯!”




 




然后,十指相扣。总觉得可以相互理解了呢。




人生就是这样吧。有时彼此抗拒,有时奇妙相吸。恋爱是件讲timing的事嘛。从这一边到那一边也许要走半小时也许要走一整晚。就算耗尽你我的一生又怎么样呢。但愿能重重叠叠和你被锁在一起呐。能与你分分合合大打出手彼此折磨我真是三生有幸求之不得。




 




“你看烟火真是明亮啊。”




有小情侣们依偎着正在抬头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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